▲大桐寨大门
▲合川区庆福村“呆呆”家全景
“1月11日，我家要杀两头猪，有人来帮我按猪吗？请你喝刨猪汤！”1月9日，重庆合川姑娘“呆呆”把这条15秒的短视频丢进抖音，本想给年迈的父亲找几个帮手，没想到48小时内，上千辆私家车沿着云门街道的盘山公路涌入庆福村，杀猪计划由2头追加到5头，灶火从清晨烧到次日凌晨。
刨猪汤的热气在冬雾里升腾，镜头里全是笑脸，1月16日，记者走进庆福村时，仍有不少车辆来到“呆呆”家附近，试图品尝盛行于川渝等地、春节前最具烟火气的“刨猪汤”家宴。
“我们村不仅有刨猪汤，还隐藏着一处具有年代感的秘境——一座已有一两百年历史、为抵御外敌而建的古寨遗址。”庆福村党支部副书记刁治华告诉记者。
山门：一条单行道的“咽喉”
大桐寨离呆呆家约2.6公里，就在一条山路上方的险峻岩石上，清代《合州志》里将它与钓鱼城并列入“州北七隘”。寨门残高2.8米、宽1.9米，门额上凿有“庆福隘”三字，左侧阴刻一行小字：咸丰九年己未避贼立。
72岁的徐文彬是土生土长的庆福村人，他记忆里的大桐寨是“一条单行道”：“小时候听爷爷说，一有棒客（土匪）过涪江，铜锣一响，全村人往山上跑。进寨的石门槛有膝盖高，石门一关，外面就是悬崖，三个人能挡三百人。”
▲此巨石的顶部，曾经是大桐寨的炮台
跟着徐文彬沿布满荆棘的山路爬了5分钟，绕过一块冲天而起的巨石，一道山门便呈现在眼前。门的两边，石刻的对联字迹清晰可见，右侧的繁体“龙”字保存得最为完整。门楣上方，有二龙戏珠的浮雕，由于风化严重，二龙已然不见，还能看见中间珠子的轮廓。
山门的两边，除天然的悬崖绝壁外，刻有对联的两条巨石重约千斤，门槛同样是坚硬的条石，显然，这些石头是从山下运送上来的。条石面上，凿有拳头大小的圆窝，徐文彬说，那是当年插木栅的柱洞：“木头拔了，洞还在，像牙齿印。”
山顶：坝子、炮台与岗哨
进入山门后，道路并不平坦，沿斜坡爬到山顶，眼前顿时开阔起来，一片平坦的“坝子”在树木的掩映中，似乎没有边际。在一个前凸的平台上，抬眼望去，一览众山小，山下房屋、山涧等一览无余。徐文彬告诉记者：“这个平台是炮台，远处的平台是岗哨。”
在平台的边缘，虽然长着茂盛的茅草，城墙痕迹却依稀可见。
从山门原路下山，才发现炮台和岗哨就在头顶悬崖上。真正“抬头是炮，低头是崖”。
洞穴：粮仓、暗道与发射井
走在荆棘丛生的悬崖之下，发现崖壁上有无数的洞穴，有的洞穴被封口，仍能看出洞口痕迹；有的被封一半，半遮半掩。
▲大桐寨崖壁上的洞穴
▲洞顶有洞，图为洞顶洞的进口
记者爬进一个洞口，洞深约1米，洞高约2米，洞的右边，半人高处有一洞口，原来洞中有洞——爬进洞里，此洞呈长方形，洞底平坦，洞壁有人刻有字样。
而在此洞的里面，竟然还有一个洞，此洞和中间的洞大小相当，令人奇怪的是，此洞底部凿有石槽，约半米宽，1米长。
回到第一个洞，更惊奇的是，记者发现洞顶又出现一个洞口，洞口可容一人上下，记者伸头向上，发现洞的大小可容纳2人平躺，洞里有很多年代久远的衣服等生活类杂物。
“外窄内宽，顶孔透气，苞谷、红薯干、腌肉塞进去，木板一封，洞口再点一把火，可防潮防鼠，当地称之为仓眼。”徐文彬指着三个排成水平线的洞说。
记者发现，这三个洞间距为1.5~2米，三个洞上层的洞口，有烟熏过的黑色痕迹。
“值得注意的是，如果洞的顶孔垂直向下，就不是粮仓，而是‘滚石檑木发射井’。”徐文彬介绍，主洞插木桩，桩上搭活动跳板。顶孔穿入麻绳，绳头拴住跳板外端。守寨人一刀砍断麻绳，跳板瞬间下翻，堆在板上的石块、檑木顺坡滚落，一次齐射可覆盖整面山坡。
据资料记载，川渝地区很多地方均有古寨防御的方法，徐文彬介绍的这套系统被称为“绳控翻板”，在合川钓鱼城、广安天池古寨，防御方法大同小异，而庆福村将其规模缩小到“村防”级别，“相当于把重型武器做成了手持版。”
揭秘：古代山城的防御科技密码
“大桐寨悬崖上的洞穴大大小小约30个，过去称为岩墓群，大桐寨在防御时重新利用了墓穴。”庆福村党支部书记郝浩然介绍，岩墓群是汉代时期典型的墓群，历时1500年以上。
大桐寨除利用墓穴防御外，还暗藏诸多精妙的防御科技智慧。整座寨子建在陡峭山脊之上，三面临崖，构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天然屏障。而唯一通往寨内的道路被设计成狭窄曲折的山路，进一步增加了进攻者的难度。
从大桐寨的选址到修建，可以窥见巴渝人民因地制宜的防御智慧。如果说大桐寨是民间自保的缩小版，那么，钓鱼城则是山城防御体系的集大成者。
两条线索拼出同一套巴渝智慧：
山做墙——大桐寨三面临崖，钓鱼城三面环水；
水作壕——大桐寨借山涧为屏障，钓鱼城引三江为护城河；
洞当仓——大桐寨凿崖壁为“仓廪孔”，钓鱼城挖天池为“水库”；窄道、暗孔、翻板，把成本压到最低，却把防御效能推到极限。
1243—1279年，钓鱼城据此坚守36年，改写宋元战局。而大桐寨同比例缩小的“袖珍”版本，让一村百姓在乱世里得以喘息。
当古寨重新开口说话
傍晚，最后一辆自驾车的尾灯消失在山弯，庆福村重归寂静。大桐寨回归夜晚，没有灯光，高速公路口虽挂着“呆呆家刨猪汤已售罄”的红牌，但“呆呆”家里还亮着灯。
“以前寨子护人，现在人护寨。”郝浩然说，村里将全力保护山地、人文资源，不久的将来，村里兴许修旧如旧，把山脊步道、仓廪孔、翻板遗址做成“防御科技”实景课堂，“让娃娃们知道，祖先没有大炮，也能把山变成长城。”
石柱、潼南、綦江……巴渝境内，这样的山脊寨堡还有上百座。它们虽没有钓鱼城的名气，却共同拼合出一幅“民间长城”全景图——
在山，在水，也在山脊上那一排暗伏机关的洞口里，更在把杀猪宴办成万人狂欢、把狂欢背后的历史说给世界听的巴渝人身上。
文/王娅萍 刘辉 图/刘辉 赵瀚宇 审核/刘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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