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

武隆区木根村,一个高山乡村振兴的背影

2019-03-13 14:55:08  来源:中国城乡统筹发展网

重庆农科院农业经济与乡村发展研究所所长 胡晓群

重庆市武隆区双河镇木根村,地处武陵山深处、高处,海拔1300米,位于丰都汉丰湖和涪陵武陵山大裂谷的交汇点,历史上是一个典型的贫困村。在重庆市武隆区农委副主任樊国昌的引领下,我们在村电商中心的接待厅,与村民们细细聊起这些年的发展往事,以及当下的幸福生活,还有对未来乡村振兴的展望……

“西红柿成了真正的西红柿”

“前些年,我们木根的西红柿是青的,不是红的,都不好意思拿出去!”木根村民王小平感叹。

王小平指了指坐在我旁边的王河兴说,“自从他来到了这里,我们的西红柿变成了红色,成了真正的西红柿!”

时间回溯到1995年,那年木根“天降祥云”。当年的武隆,在行政隶属上还归属于涪陵地区,时任计划单列市的重庆市主管领导从蔬菜保供角度,遴选了“域外”的木根作为重庆市高山反季节蔬菜基地,冀其对重庆主城区形成稳定的蔬菜供应。

1996年重庆直辖前,武隆被划归为重庆代管,当地反季节蔬菜基地开始纳入全市统筹建设。但是,长期以来,当地村民的蔬菜种植技术还比较落后,比如品种单一、产品品相较差、越冬种植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

王河兴,湖北长阳人,2007年与樊国昌一次推心置腹的畅谈,让正在长阳做镇党委副书记的他来到了武隆,并注册成立了渝隆农业发展公司,由樊国昌出面给其找到了10亩村集体没有发包的耕地,让其在当地发展蔬菜种植,并带动农户一起种植。

王河兴初来乍道,首先解决大家思想认识问题,让大家树立种菜能赚钱的信心。同时,他还对农民种植蔬菜进行技术指导,与农户建立诚信准则,跟农民签订协议,统一生产计划、统一操作规程、统一投入品采购、统一采后处理和统一销售,并对农民进行溢价返还。

渐渐地,农民开始相信了王河兴,都愿意将各种蔬菜交给他,甚至从不问价格,他给多少就是多少。王河兴和木根村民的,在这片高山地区慢慢滋生起来……

区域性蔬菜产业中心隐现

村民们心头有了自信,木根的蔬菜产业开始走上了轨道。这时,王河兴已隐隐感觉到科学种菜的重要性,木根作为高山地区的典型村庄,蔬菜产业的整体发展,需要解决一系列问题。

2008年,在武隆区农委和有关各方的共同努力下,当时武隆县委、县政府与重庆市农科院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成立高山蔬菜研究所,对高山地区的蔬菜产业发展中的品种选育、栽培技术等进行专题攻关。

依据该框架协议,重庆市农科院蔬菜花卉所常年选派专家驻守木根村,并从高山区域的品种适应性开始切入。选育成熟一个品种后,专家们就在路边进行小范围的种植示范,村民们看到长势良好后,旋即跟进种植。

在这个路径引领下,木根村蔬菜品种单一的问题逐渐得到有效解决。樊国昌掰着手指合计道,自从木根村民尝到了种菜甜头后,市农科院专家为我们区域性大规模蔬菜生产至少解决了几个方面的问题:一是高山地区蔬菜品种单一的诟病得到有效解决,目前已经发展到了十多个蔬菜品种;二是突破了蔬菜连作障碍;三是越冬蔬菜的生产问题,实现了冬季高山耕地资源化利用;四是高山蔬菜病虫害的综合防治。

木根村高山云雾里的蔬菜基地,大白菜自由地露天生长,虽然长势缓慢,但当蔬菜长成那一刻的次年2月底,正好是主城极为缺菜的季节,蔬菜产业经济将其定义为“春淡”!

目前,每年一季度早春蔬菜,给农民带来了亩均数千元收益,行情好的时候收益逼近万元,农民们喜笑颜开。

木根村高海拔的经济意义不限于此:当主城夏秋之交还笼罩在一片酷热的时候,这里的蔬菜工厂化育苗中心已经开始订单式育苗,一个月后当主城区高温刚刚降下来,就可以把高山蔬菜苗子搬下山,在平坝地区立即组织早秋生产,为迅速缓解蔬菜供应的“秋淡”问题提供有效解决方案!

从这个角度说,高山错季蔬菜及其蔬菜种苗选育,对重庆市区域性蔬菜生产及其均衡供应,具有重要意义。蔬菜产业声名鹊起,木根蔬菜经纪人茁壮成长,全村已经拥有14个蔬菜经纪人。城里蔬菜贩运户打个电话,村里的蔬菜经纪人负责组织货源。2017年,收入最多的经纪人是黄明生,其经纪收入达20万(经纪人每组织一车蔬菜获得佣金400元),而全村的蔬菜产业年收入实现1210万元。

“今年我们在木根的新亮点,是在木根实现了高海拔地区的青菜头种植。”重庆市农科院蔬菜花卉所专家陶伟林兴奋地说。重庆市农科院蔬菜花卉所黄任中接过话茬,“高山地区青菜头的种植的成功,与平坝地区青菜头的上市季节形成了错季供应,并且比平坝地区青菜头亩均收益高1200~1300元,直接增加了农民收益。而且,木根村高海拔青菜头的种植成功,更为全市烤烟种植区烤烟收获后的土地资源利用,提供了契机,对全市榨菜周年均衡生产、青菜头的鲜食和鲜销提供了巨大产业契机。”

如今,村民们种菜技术提高后,还到后山的贵州租地种菜,每家每户都种上几十亩菜,蔬菜种植技术的溢出效应日益明显……

乡村旅游,木根村开启产业融合道路

“我们全村1526人,没有一个人到外地务工!”木根村村主任和双河镇农业服务中心主任王建波的言语间充满着骄傲。

在蔬菜产业带动下,这些年木根村村民的收入稳步增长。而且,靠山吃山的木根村民,一年四季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王建波掰开手指念叨,木根的村民“两头两尾中药材,早春开始收早菜,七月九月忙旅游,九月以后越冬菜”,他说木根村民一年四季都找钱,因而很少有人出去打工。

在蔬菜产业之后,2012年前后的木根村民,开始走上了乡村旅游的发展道路,并渐渐形成了融合化趋势。由于地处高山地区,目前每年7~9月,城里人来这里避暑纳凉,“家庭菜园+乡村旅游+乡村客栈”已成为产业融合促木根村发展的经典范式!

这个村庄的乡村旅游绝非偶然,而有历史因素,是内生的!2012年,曾经在木根村插队的知青们,回到这里探访!看到这里村民建房,然后说出3万块钱,建好房子给他留一间房,知青们想躲避夏天主城的炎热,来到高山地区避暑,并免费住10年!

言者无意,道者有心。村民们因为知青们的这句话,多留了个心眼,就开始大肆建房,并在几年内新增客栈床位近两万个。

由于家家有菜园,避暑客以城里的老人小孩为主,每年近3个月在这里居住,每个月支付2000元/个床位的价格,并包吃住,这样每个乡村旅游接待户可增加收入几万元收入!王小平介绍,家里有30张床位,2017年乡村旅游全家收入了7万多元。

根据统计,包括周末散客在内,2017年全村乡村旅游实现38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3600万元。同时,木根村村民的收入也开始闻名全区,2016年木根全村人均可支配收入1.6万元,位列武隆区第一。

环境、设施和集体治理

城里避暑客的大量涌入,对村民的生活习惯产生了很大影响。王建波说,村民们更爱讲卫生了,村容更整洁了。但是,大量的旅客来到了木根村,瞬间增加了设施负荷。

此前,木根的电力设施仅能负载2000~3000人的用电规模,但是夏季瞬间涌入的2万多游客,用电载荷根本不能满足需求。

环境问题接踵而至,夏季涌入的大量旅客产生了大量的垃圾,而且生活污水集中排放到村沿的河沟里,让河沟散发出刺鼻的异味,只有到了冬天随着气温下降,河沟的异味才逐渐减淡。

生产和生活用水的问题更突显出来。由于木根地处高山地区,打不出地下水,所有的用水都靠天供给。“为了解决用水问题,全村先后建了不少于200个水池,但是只有农综办和水务部门修建的水池能储水。”多年来,木根村在市级各部门的支持下,为解决用水问题进行了不懈努力,每个水池的建设成本在3~5万元。

然而,木根村地处喀斯特地貌区,修建的大量蓄水池会漏水,很难有效蓄水。如果缺水,村民们只能到3公里外的取水点拉水,满足生产生活用水需求,拉水的综合成本为10元/立方。

王建波说,由于集体组织管理的缺位,能有效蓄水的水池综合效能也没有优化。目前,水池邻近村里哪家耕地,蓄水则更多为这家村民所用,否则容易产生纠纷。

周边乡镇的村民看到木根村旅游火热,也纷纷来到了这里建房子。为获得木根村建房资格,甚至木根村村民的农村户口的市场交易价也被炒到了5万元/个。由于缺乏有效规划,纷至沓来的建房者在木根的山梁上见缝插针,对全村的整体风貌产生了较大的负面影响。

显然,乡村振兴战略的春风吹拂着村民们的内心,他们同样对未来的家园充满希冀。“总的来看,木根村民对当前的幸福生活是满意的。但是,我们还缺一个菜市场,让来这里的旅客可以方便地买菜,方便地组织自己的生活。同时,医院也是一个问题,目前的村级诊所很难满足夏季大量人口的应急需求。”双河镇驻木村专职干部任忠禄在兴奋地展望未来时,言语中充满理性。他接着说,停车场也没有效管理,高山地区本身路窄,随处停放极易形成交通拥堵。但是,我们想这些问题终归得到解决。对于木根而言,要解决这些问题,当然需要上级部门的大力支持,还需要通过村规民约,进一步增强村委会的权威和作用,把水池、停车场等集体的资产管理起来,同时指导乡村旅游协会加强自律和他律。

“中国农村的问题不是方向问题,而是方法问题”,王河兴以为,十九大报告对中国农村发展具有明确的指向,剩下的是如何实现的方式和方法问题。王河兴言语间显得十分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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